蘆葦

上班的路上，車陣擁擠，動也不動。
秋風初起，蕭瑟的風勢吹得車道邊河旁的蘆葦搖盪不止。

我原本就已經心煩氣躁，看著這些蘆葦的左右晃盪，忍不住嫌惡地轉頭望向蘆葦，問道：「你存在這個世界，有什麼意義嗎？」

蘆葦隨風微晃，淡淡地回了一句：
「那你呢？你存在這個世界，有什麼意義呢？」

我說：「我創造了很多價值呀。」

又一陣風掠過，蘆葦邊搖邊問：「那你說說看。」

我回答：「我做了許多管理工作，讓人們在進行工作時有條不紊。寫了許多工作報告，讓人們對工作上的問題有更深的理解。」

蘆葦問：「然後呢？」
我說：「因此我們能排除問題，創造出許多電子產品，比如智能手機、電子零件。」

它的身影被風吹得擺盪幅度變大，聲音也忽遠忽近。
我費力聽清那句回應：「然後呢？」
我不耐地說：「我們可以遠距離看見彼此，也能娛樂消遣！」

風慢慢停了。
那該死的蘆葦，趁著最後一盪，靠得我最近時，輕聲說：
「那…..你說的這些，對宇宙、和地球有什麼意義？」

我正色答道：「它們至少在某個時間段，創造了人們共同的行為與記憶啊。」

蘆葦冷冷地說：「那只是人類的意義，不是地球的，更不是宇宙的。」

我沉思片刻，說：「你說得沒錯。如果以宇宙或地球的尺度來看，一切確實都沒有意義。」

風靜下來，車陣忽然陷入一片寂靜。
蘆葦輕輕說道：
「所以啊——
對宇宙而言，你沒有任何意義。
對地球而言，若你能做些有益環境的事，或者不去破壞，那便是你的意義。
對人類而言，你的工作與付出，便構成你身而為人的意義。
對家庭而言，你是其中重要的一份子，你的存在就是家庭的重要意義。
而對你個人而言，你自己，就是所有意義的起點與終點。意義，取決於你用什麼尺度去衡量。」

一陣風又慢慢吹起，喇叭聲此起彼落。
蘆葦再度開始搖晃，帶著一絲的嘲諷的語氣問我：
「那你，一個人類，又要用什麼尺度跟我這顆蘆葦談『意義』呢？」

它繼續說：
「我自己的意義就在於——無風時專心活著、努力成長；有風時盡情擺盪、歡快飛舞。而你卻來問我生命的意義。

然而….我們能一起談的，也就只有地球這個層次的意義了，不是嗎？」

車陣又緩緩前進，我不知道如何回應，推動排檔桿準備離開。
蘆葦仍在風中東搖西晃的擺動，戲謔地問：
「那麼，說說看，在地球這個尺度上，你做了什麼有意義的事了嗎？」

我被問得一時語塞。
忽然靈光一閃，大聲回道：
「有的！我辦公室裡那盆花生——已經發芽了！」